论李白诗作与其太极观
作者 门岿 编码 20030011
“太极”一词对于人们来说虽不陌生,但相当一部分人又总难解其深奥玄妙。特别是那一套“太极论”越究越深,没有一定学问根底的人,往往会越读越让人有如坠五里雾之感。因而深入浅出地阐说“太极之学”,恐怕是专研“太极”者的首要任务。当“太极之论”广为群众理解并广泛接受之时,它对于人类社会的进步和发展才能起到更大的推动作用。 太极,简言之,就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哲学观念:浑沦无端,立于天地之先,无名可称,无形可象。老子曾因其无以名之,强名之曰“道”,但既名之曰“道”,自与“太极”有一定距离。我们用当代语言来阐释,“太极”就是天地、世界、万物之未始,是天地、世界、万物之原发。陈立夫在给世界太极年会的题辞言:“太极者,宇宙之形成,万物之始生也”,乃是一种对“太极”最简明而确切的解说。西方宗教曾有造物主之说,代表之一就是上帝。他们认为世界、万物、人类都是上帝所创造,这比中国的太极说显然落后许多。太极说是一种科学的论断;上帝说则是宗教迷信。太极说反映了中国古代民众对宇宙万物生成的科学认识和探求;上帝说则反映了西人对宇宙万物生成不可知状况下对某种外在力——神的崇拜。由于迷信和崇拜,所以西方长期处于蒙昧状态,处于神学控制之下,直到文艺复兴,科学战胜了宗教统治,西方文明才得到长足发展。中国由于没有受到上帝说的统治,而是以追寻太极之变为先导,所以才创造了独特的东方文明,尤其是社会科学精神文明。但是太极之说在中国也并没有得到充分发展,在历代帝王统治下,太极论被歪曲、利用,向歧途发展,曾成为维护封建统治的一种理论工具。但是太极论确又影响着中国古代人们对宇宙万物的认识,形成了中国特有的太极观。
所谓太极观,正如孔子所言:“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这种传统的太极观历代曾有不少阐述,而其根本的意旨,用当代语言阐述就是宇宙和世界是物质的,它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客观存在的,它自身是不断发展变化没有穷尽的,它的变化又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具有一定的规律,这种规律又是可以为人所认识的。如此而言可知太极观就是中国最早的朴素的唯物主义的宇宙观和世界观。正是在这种观点影响下,中国古代文明在相当长时间内得到长足的发展,并且使各个领域取得了杰出的成就。仅就文学而言,中国是一个诗的大国,诗的发展和诗人的太极观密切相关。唐诗是中国古典诗歌的顶峰,不少唐代诗人对“太极”都有明晰的认识,太极思想指导着他们的诗作,李白则是他们之中杰出的代表。
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他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诗人。其诗作是中国古典诗歌顶峰的代表之一。他不是一个精研太极论的学者,但他崇尚儒、道,有明确的太极观,他的诗作就是他的太极观的充分展现。他的诗作讴歌了他的理想,表现了他对于世界和社会的认识。太极,本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一切在于由无形无象到具形具象的创造。李白在《日出入行》诗言:
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历天又复入西海,六龙所舍安 在哉?其始与终古不息,人非元气,安得与之久徘徊?草不谢荣 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 羲和,羲和,汝奚汩没于荒淫之波?鲁阳何德,驻景挥戈?逆道 违天,矫诬实多,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xing,"氵"加 "幸")同科! (注:□符号为电脑中文系统缺字,以下类同) 此诗即道出宇宙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律,人不能逆道违天而动。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同科”,顺应自然发展,与自然融而为一,以应“万物兴歇皆自然”之规律,这就是李白鲜明太极观的文学展现。正因为他具有这种顺应自然的太极观,所以他能正确认识太极的一于一,一于二的变化,不断发挥自己的创造力,高歌自然与自己的美好理想,他要从无到有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他一再申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他不同于那些只知皓首穷经的腐儒,也决不甘做随人俯仰的循吏,更不屑去做那为蜗角名利逐臭的苟且之徒,他冲破礼教束缚,蔑视权贵名位,追求个性自由,他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曜”。 现实世界并不能尽如人愿,四象八卦凶吉多变,李白洞晓此理,所以他以极乐观的态度直面人生,“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州,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人生不能受功名利禄拘牵,他对现实的认识则是:“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搂”。“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他一直向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在《梁甫吟》诗更言:
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八十 西来钓渭滨!宁羞白发照清水,逢时壮气思经纶。广张三千六 百钓,风期暗与文王亲。大贤虎变愚不测,当年颇似寻常人。 君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揖山东隆准公! 入门不拜骋雄辩, 两女辍洗来趋风。 东下齐城七十二,指挥楚汉如旋蓬。狂客 落魄尚如此,何况壮士当群雄。…… 风云际会,未可定期,李白乃从古人之遇合认识到人当遇时而起,逢时而兴。他在诗最后道:“张公两龙剑,神物合有时。风云感会起屠钓,大人□(nie,"倪"字"亻"换为"山")□(wu,"山"加"兀")当安之”。正是表明人在不遇之时应该等待,应该达观,应该不放弃对理想的追求。 但是吉凶祸福半在人半在天,影响客观事物发展的因素多种多样,变化也多种多样,人不能只一味屈就随遇而安从而丧失自己的主动性。人生在于拼搏、奋争。要力争主宰自己的人生道路。这当中或许有成功也有失败,但若不拼搏奋争就永远不会有成功。所以李白无时无刻不在争取机遇,以实现自己建功立业之理想。他一再高吟:“何当破月氏,然后方高枕”,“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宁知草间人,腰下有龙泉,浮云在一块,誓欲清幽燕”,“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净胡沙”,充分表现了他的雄心壮志。当现实不允许他出头,智能受人谤,才高遭人忌,他义愤填膺,对社会的丑恶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猛力的鞭挞,这也正是他捍卫自己的理想,为实现自己理想的另一种拼搏方式。所以他不断讴歌:“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方知黄鹤举,千里独徘徊”,“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羞逐长安儿,赤鸡白狗赌梨粟。弹剑作歌奏芳声,曳裾王门不称情”,“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值一杯水”,“骅骝拳□(ju,"足"加"局")不能食,蹇驴得意笑春风”。他道:“楚地由来贱奇璞”,“一生傲岸苦不谐,恩疏媒劳志多乖”。虽然他一再身处逆境,但他仍冷静处之,道“荣辱于余亦何有”,正说明他胸中自有一太极,所以他在《宣州谢□(Tiao,"月"加"兆")楼饯别校书叔云》诗言: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 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抽刀断水水更 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诗人已参透太极玄虚,“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独有扬执戟,闭关草太玄”,他达观明时,幽愤满怀却不消极遁世,所以他道:“达亦不足贵,穷亦不足悲”,“前后更叹息,浮荣何足珍”,“咸阳市中叹黄犬,何如月下倾金□(lei,"儡"字去掉"亻"下加"缶")”。他好酒赋诗行为狂荡,时人多有微辞,更多不解。岂不知李白胸中自有太极,所以他能我行我素。范传正在《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序》中有几句话说得好:“饮酒非嗜其酣乐,取其昏以自富;作诗非事于文律,取其吟以自适;好神仙非慕其轻举,将不可求之事求之”,此可谓深知李白之论,其所说正道出了李白一生所追求的就是他人生价值的归一。李白一生都在为实现其人生价值而拼搏,饮酒也罢,赋诗也罢,求仙也罢,种种表现无非是李白太极观的具体化,形而下。正因为他对太极认识玲珑剔透,所以他的诗作才不同凡响,非同一般,具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独特魅力。一句话,李白诗就是他的太极观的具体描绘与充分展现,是他一生积极进取奋勇拼搏的真实写照。(作者单位:天津社会科学院 原文发表于1997年10月10日) (1/2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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