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读了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员、国家植物标本馆馆长付德志先生在《中国青年》1997第三期上发表的《科学岂能当猴耍》一文，对付先生能以求实的态度揭露科研单位在社会中造谣惑众，把真桂圆说成是疯人果，扰乱社会，造成国家和人民群众的重大经济损失之事，值得科学家们深思！

1993年至1994年间，由于中国大陆有些科研单位签发了“市场大量流通疯人果伪冒桂圆的鉴定书”，使许多报纸掀起了风潮，认为中国市场上所售桂圆系疯人果伪品，新华社还发了通稿，中央电视台也作了报道。许多消费者因为吃了桂圆而后悔不迭，更有一些人因为长期食用桂圆而哭闹，仿佛很快就要大难临头，就要变成白痴和傻瓜一样。一时间，消费者协会和工商管理部门投诉不断，全国到处禁卖、销毁桂圆、甚至把贩卖者抓起来。

付德志作为植物分类学工作者面对这股风潮，涉及人身安全和国家人民财产的损失，担负起调查研究工作。经过广泛的调查，他们确认“疯人果作为一种毒果与桂圆样子相似，但区别明显，它是野生稀有物种，大规模流入市场可能性低；再者，从消协等部门得到投诉的信息表明，所谓中毒的症状，如头痛、肚子痛等等，缺少明显中毒诊断，更与误食疯人果形成的幻听、幻视症状不符。最后对市场样品与疯人果标本的样品显微结构比较研究，也说明市场上的桂圆就是桂圆，而绝非疯人果伪冒”。

在证据可靠、事实清楚的情况下，付德志先生等正式通过《中国科学报》公布“市场目前并无疯人果伪冒桂圆”的消息，而抑制了市场混乱的局面。付德志的科学论断公布不久，福州涌谊公司依据此科学论断立即向上海市一个区的法院起诉这个区卫生检疫站销毁他们二十万元桂圆的事件。该法院的调查人员对此专程找付先生取证。付德志在证词中写到：“疯人果伪冒桂圆，理论上不可能，实际上难以做到”。结果法院叛福州涌谊公司败诉。随后福州涌谊公司上诉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付德志特地出庭作证，结果还是败诉。

付先生对此心里很不平静，他认为这不是福州涌谊公司败诉，而是科学输了。于是借着“科教兴国”，及时提笔给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写了一封信，反映此事，结果没下文。这便使付德志备感困惑，真担心“科教兴国”会仅仅成为一句口号。由此，付先生写出了《科学岂能当猴耍》一文，认为科学被法律当猴耍了，提出“到底谁来维护科学的尊严呢？”并期待着能得到一个完整的、令他满意的答案。

笔者认为对付德志以求实的态度揭露科研单位造谣惑众把真桂圆说成是疯人果，制止社会混乱使国家和人民的财产不再受损失的做法是正确的。也是值得人们学习和赞美的。但对于付德志想以“科学的尊严”来忽视“法律的尊严”是值得注意提醒的。

科学为什么会被法律当猴耍？笔者认为责任多半在科学家本身。有些科学家本身素质就很低。通过调查人们知道市场上的桂圆就是桂圆，绝非疯人果伪冒。但为什么一些科研单位和科学家在发出市场大量流通疯人果伪冒桂圆的鉴定书之前不作大量调查，不为人们和社会负责，信口开河，拿科学当儿戏？

“科学的尊严”与“法律的尊严”抗衡是使科学被法律当猴耍的主要原因。笔者通过拜读付先生的文章发现，付先生是福州涌谊公司在法庭败诉的关键原因。根源就在于付德志的证词，即“疯人果伪冒桂圆，理论上不可能，实际上难以做到”。这就是科学的论断，这就是“科学的尊严”。可是这种科学论断在法律上毫无效能。“实际上难以做到”一句话只能表示疯人果伪冒桂圆的难度，并不表示疯人果伪冒桂圆做不到。另外，付德志所鉴定的桂圆样品本身也无法律效能，因为所鉴定这个样品是由福州涌谊公司提供，而不是司法部门提供。法学一般讲鉴定是由司法机关指定具有专门科学技术知识的人对司法机关依照法定程序收集的材料验证，鉴定结论是一种特殊的独立诉讼证据，在查明案情中能发挥其它证据难以起到的作用，但因其不是回答法律问题的，故不能看做是“科学的判决”，它只能与其他证据一起运用，才能起到证实犯法的作用。

福州涌谊公司能否得到损害赔偿主要取决于能否证明行为人(上海某区卫生检疫站)的行为违法和行为人有过错。然而，付先生的“疯人果伪冒桂圆，理论上不可能，实际上难以做到”证词，并没有证明这一点。

从另一个角度笔者认为，如付德志在证词中不用模棱两可的词汇，敢用肯定的词汇，如这样写： “经科学鉴定检验，福州涌谊公司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所出售的桂圆不是疯人果”。法律会尊重科学的鉴定，科学也一定不会被法律当猴耍。

目前，中国大陆政府号召“科教兴国”是对科学和科学家的重视，同时也是号召人们对科学和科学家的尊重。在这样的热潮中，科学家要珍惜这一局面，同时科学家的一言一行都要为人们树立一个典范。然而，有些科学家因思想僵化，高傲自大，认为“科教兴国”就可以处处高人一酬，就可以无视法律，干扰法律，在社会中称王称霸。

《科学岂能当猴耍》一文是当今科学干扰法律的一个典型案例。在这里我们清楚地指出科学干扰法律与政治干扰法律的性质相同，这些都将有损“法律的尊严”。希望科学家们引以为戒。

最后，我们给付德志先生一个科学怎样才能不被当猴耍的答案是：科学家只有学法、尊法。(原文发表于1997年6月10日) (1/25/03)